巴布亞內陸的高空,飛行員越來越著急。 現在是早上,到達時間比他想要的要晚,雲愈來愈密了。 下面某一處就是莫克多馬(Mokndoma)部落的村莊。 烏雲時常分開,偶爾露出村民的居所,就在叢林斜坡上。 但這小型螺旋掌飛機的燃料不足,又缺乏清晰同時又無風的視野,看不清要降落的草地跑道。

飛行員和他的同事來回盤旋。同事的飛機載著代表團的另一半——基督教商人、學者和記者,在僅僅幾分鐘前成功地降落,但卻可能會一直呆在那裡直到第二天早上。 繞小圈盤旋一會兒之後,他終於放棄。 莫克多瑪只能等待。

這就是宣教士在這個星球上最偏遠的地方之一面臨的挑戰。 這一組人離開巴布亞幾個月後,一名宣教航空使團(MAF)的美國飛行員在那裡喪生。 5月12日一大早,林才欣(Joyce Lin)的科迪亞克飛機墜入森塔尼湖(Lake Sentani)裡。 這位麻省理工學院和戈登-康威爾神學院的畢業生,正在運送處理冠狀病毒的物資去馬米特(Mamit),另一個在高地的部落村莊。

她的死使世界各地許多基督徒的注意力集中到這個遙遠的角落,雖然這可能是短暫的。在那裡,宣教士們一代又一代地向數百個信奉精靈教的部落傳福音和翻譯《聖經》。

今天,外國宣教士和本地基督徒之間的創意性夥伴關係,使雙方能夠將他們獨特的恩賜聚焦在基督的身體上。

林才欣喪生的島嶼是僅次於格陵蘭島的第二大島嶼,擁有在喜馬拉雅山脈和安第斯山脈之間的最高山。 那裡的部落曾經以不斷的戰爭和精靈敬拜儀式而聞名。 西半部分,即巴布亞,是印尼最大和最東端的省份。印尼政府離開那裡遙遠,給予的服務緩慢。 (東半部分,即巴布亞紐幾內亞,有更多的部落和更多的需求。)

Image: Jeremy Weber

巴布亞的宣教活動總是帶有風險。 當美國基督徒紀念吉姆·艾略特(Jim Elliot)和四名在厄瓜多爾殉難的宣教士時,澳大利亞基督徒慶祝斯坦·戴爾(Stan Dale)的傳承。

作為一名前突擊隊員,戴爾在二戰後深入到島上的山區中心,去接觸亞利 (Yali)部落。 1966年的一天,他遭到攻擊,被射中五箭,但他倖存下來,並決心繼續。 1968年,另一組亞利戰士攻擊他,這次用幾十枝帶刺的箭。

戴爾和他的朋友菲力浦·馬斯特斯都在那天死在河岸上。 然而,福音在部落中傳開。戴爾從《馬可福音》開始翻譯的《聖經》,後來被完成,使雅利人成為在巴布亞數百個部落中第一個擁有用他們語言翻譯的整本《聖經》的部落。

經過澳大利亞人、美國人和其他人數十年的宣教投資,在印尼最近的人口普查中,巴布亞330萬的居民,大多數被認定為基督徒。 成千上萬的教堂點綴著曾經充滿精靈教遊牧民族的山坡村莊。

然而,許多人只是名義上的信徒,或信奉與精靈教混合的信仰。因此,仍然需要門徒訓練和《聖經》翻譯。 在巴布亞的275種語言中,不到70種語言擁有完整的新約,有同等數目的語言有部分的《聖經》。 只有少數語言有完整的《聖經》譯本。

今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宣佈新冠全球大流行,跟著政府就切斷了巴布亞與外界的聯繫。在這宣佈的幾星期前,CT作為訪問團的一部分,訪問了五個村莊。 據這些村莊裡的宣教士說,當地人民嚴重缺乏教育和保健,這是他們在翻譯《聖經》上面臨的最具挑戰性的障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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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達博托村(Daboto),斯蒂芬·克羅克特(Steve Crockett)和他的妻子卡羅琳自2000年以來,通過 Ethnos360 (以前叫“新部落宣教團”),為莫伊人(Moi)服務。 這位來自俄亥俄州的宣教士說:“我們首要的任務是他們靈命的健全。 我們希望他們聽到福音,成長為一個成熟、繁榮的教會。 但我們非常了解他們身體上有很大的需求。”

他形容他的禱告清單的需求是“壓倒性的”。 許多是物流方面的:從海岸獲得物資,與飛行員協調時程表,與當地官員互動,為遠端病人安排緊急醫療護理。 效果可能來得很慢:修建村裡的泥土跑道就花了8年時間。 他說:“這麼多年來,我們在晚上任何時間都會被有需要的人吵醒,真不知道我們如何能做每一件事。”

宣教士敏銳地意識到需要《聖經》。 一位宣教士說:“在那裡可能宣教一輩子,而下一代卻沒有人記得。 但是,如果你留下聖經,他們可以讀,這會產生很大的區別。”

可是,當對教育和醫療有如此緊迫和持續的需求時,他們哪有時間翻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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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出現了“亞亞桑·彭迪坎·哈拉潘·巴布亞”(YPHP),一個總部設在雅加達的基金會,為農村地區提供基督教教師和衛生保健工作人員。 創始人是印尼基督教商人詹姆斯·里亞迪(James Riady)。他看到印尼政府在花功夫要更好地整合巴布亞,最顯著的就是在森塔尼機場附近興建一座大型的新足球場。 但是,政府在為該地區的學校和診所服務提供工作人員方面有困難。

許多教師只來學校處理期末考試。 最靠近的政府診所,通常需要步行三天才可到達,還無法保證抵達時那裡有醫療人員。 政府人員可能有幾個月不在,待在省府賈亞普拉(Jayapura),等待不常拿到的薪水。

里亞迪說:“除非上帝呼召,否則沒有人會來巴布亞工作。 在偏遠地區,政府在教育和醫療保健方面的努力失敗,是因為那些被派遣的人沒有上帝的呼召。”

在爪哇島西部的雅加達,里亞迪的家庭基金會經營著一所基督教大學,包括教學和護理學院。 來自31個省的學生,如果承諾在畢業后參加五年的志願服務,就可豁免學費。 在2500名校友中,許多人選擇在印尼的6000個有人居住的島嶼中最貧窮和最偏遠的地區服務。

YPHP目前在巴布亞8個村莊提供服務,經營8所學校和5個診所。 在2020年,50位全職教師教導870名兒童,12位護士和1位醫生治療了8000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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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尼(Henny)形容自己是雅加達的“城市姑娘”,她說:“我很慚愧,有這麼多 [外國] 宣教士關心巴布亞。我是印尼人,甚至不知道這裡有人沒有受教育的機會。”她現在是七個“大師”之一(印尼語教師的意思),在納爾卡高山村莊的“希望燈籠學校”(Sekolah Lentera Harapan)服務於140名學生。 “我要求被送到這裡。 我的家人不同意, [但]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知道我的目的和呼召。”

像她這樣的“大師”——其中四分之三不是巴布亞人——是受人愛戴的。 在莫克多馬,YPHP代表團受到隆重的烤豬歡迎——在這文化中,豬是很珍貴的,婦女甚至用母乳餵養它們,當一頭豬死去時,會哀悼到要切斷手指。 在訪客離開村莊之前,YPHP的老師和診所工作人員經常唱“莫雷亞尼”(Melayani),這是一首反省性重複唱的崇拜歌曲:

“服務,更真實地服務;
上帝首先為我服務。
愛,更真實地愛;
上帝首先愛我。
原諒,更真實地原諒;
上帝首先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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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夥伴關係對雙方都至關重要。 YPHP仰賴長期宣教士,其中許多人已經在巴布亞幾十年,幫助他們建立與部落間的信任,並提供鄉村學校和診所的穩定。 巴布亞人有深色的皮膚,非常捲曲的頭髮,幾乎覺得來自雅加達的“直頭髮”是外國人,即使他們是印尼同胞。

另一方面,YPHP使到宣教士能夠專注於他們的核心呼召——當地人的靈命健全——並在聖經翻譯和門徒訓練方面取得更迅速的進展。 克羅克特說:“當YPHP在2016年來到這裡,願意提供一些需要的項目時,這是一個夢想成真——一個祈禱巨大的應允。”

他預計在三年內會終於完成莫伊語的《新約》,然後他將翻譯《舊約》的一些關鍵經文,從1000節增加到4000多節。 他說,這個擁有500名成員的部落,之前在很多方面保持著“石器時代的生活方式”,現在有三分之二的人識字。 “他們用這個來讀《聖經》, 他們沒有其他閱讀的需要。”

Image: Jeremy Weber

克羅克特的教堂裡佈滿了生動的圖畫,是教導《聖經》的敘事弧線——從創造到基督,到《使徒行傳》中的早期教會。這培養了一批長老,能夠在他一家將來離開後,繼續教導訓練信徒。 他指一下山谷的對面。 “在那裏有一個村莊,已經把《新約》教導到羅馬書,而我甚至從來沒有踏足過那裡。”

另一個關鍵夥伴是航空事工。 在森塔尼MAF總部的牆上,掛著紀念7名飛行員的牌子,這些飛行員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在巴布亞遇難。 沃利·威利是MAF巴布亞的首席顧問。他說:“我在這裡的頭兩年,做了11個棺材,“。 林才欣是23年來MAF的第一例死亡。

Image: Jeremy Weber

在這些牌子附近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形狀和大小的五顏六色的《聖經》譯本。 “這是我們來這裡的原因”,威利說。 飛行員和翻譯員一樣致力於《聖經》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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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在150個村莊服事數十個宣教點和其他客戶,但YPHP的學校已成為其最優先的。 威利在巴布亞住了超過40年,已經成為印尼公民,在深塔尼開辦了這島上主要的“希望燈籠學校”。他說:“除了福音之外,我們在這裡最大的需要是教育和醫療保健, 培養新一代敬畏神的男女,在社會裡擔任領袖的任務。這是使這省份成為世界的一盞明燈的關鍵。”

Image: Jeremy Weber

里亞迪說:“我們正在與時間奮鬥。 我們只有一代人的機會,通過教育、醫療保健和道德生活,把福音帶到這裡。” 這是因為,隨著政府發展更多的基礎設施,很明顯,與外界的聯繫已經越來越大,開始帶來酗酒、賣淫和愛滋病毒等社會弊病。

里亞迪說,巴布亞有大約400個村莊有簡單的機場,所以這是YPHP可以開辦學校和診所的上限。 威利說,然而目前只有大約70位宣教士留在內地,比十年前的250位要低。 夥伴關係模式的機會正在縮小。

里亞迪說:“我們看到有太多工作要做。 在這些村莊建造的成本幾乎與在雅加達建造一樣高,因為必須把需要的材料空運進來。 花這些錢值得嗎? 上帝提醒我,在祂眼中,每一個靈魂都是有價值的。”

Image: Jeremy Weber

他接著說:“最大的挑戰不是在物資上的, 而是在乎宣教士和老師對孩子們是否有心。 我們可以募集錢, 但蒙召去做宣教是上帝的工作。”

其中之一是韋斯·戴爾(Wes Dale),他原諒了雅利戰士對他父親斯坦的所作所為,他反思了在教會每周聖餐時經常背誦耶穌的話:“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23:34)。

CT遇見韋斯的地方就是馬米特,那個在4500英尺高地的村莊,就是林才欣遇難之旅所要前往的村莊。 他在那裡服事拉尼族的聖經學校教書,拉尼部落是巴布亞最大的部落,約有25萬名成員。 他幫助其他宣教士完成把整本《聖經》翻譯成拉尼文。 他們花了25年時間。

Image: Courtesy of Joy Dale Crawford

在父親去世的50周年,韋斯和他的妹妹Joy去了父親殉道的地方。 在粘土的地上,雅利領袖們寫了使徒行傳1:8,耶穌告訴他的門徒:“你們...要...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

那裏是巴布亞幾個臨時紀念館之一,紀念那些為了要把生命帶給他人而喪失了自己性命的宣教士。 林才欣的追悼會是在YouTube上直播,由於冠狀病毒的限制,連家人都無法前往巴布亞。 鏡頭聚焦在她的棺木上,上面覆蓋著藍色和白色的花,音樂在播放和評語不斷地傳來。 一位評論者寫著:“帶著悲傷,撒在地上的種子將成為許多人的祝福。”

一段視頻用一首名為《你的愛閃耀》的詩向林致敬,它是由一位曾參觀過YPHP實地考察的印尼企業家所寫的。 作者解釋說:“我真不明白那些在巴布亞內陸服事的宣教士、飛行員、教師和醫生,如何能夠去到那裡,並在那非常不容易的情況下生存下來。”他反思從60年前的戴爾到2019年的林才欣,這些如潮水般來到“雲之地”的宣教士們:

“從地球的每一角落,從地極,
你把你的摯愛送給他們。
挑戰和距離並不重要,
在一個隱藏的地方,遙遠的地方。
在巴布亞的黑暗角落,
我看到你愛的光芒明亮地閃耀。 …
六十? 五十? 四十? 三十? 去年。
我無法想像你的愛是如何帶他們來。
二十? 十? 五? 兩年甚至一年前,
我無法想像你的愛會如何送他們去。”

在她最後幾封支援信中的一封,林寫著,“基督徒喜歡引用羅馬書8:28中一節著名的經文,講到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她驚歎“在許多方面,這節經文在她去印尼服事的呼召中,得到應驗。”

林去世后不久,有人彙集了一堆紅玫瑰和手寫便條,放在馬米特陡峭的高山跑道上,就是她的飛機那天應該要降落的地方。 正如她所希望的,飛機不斷地來到。

傑里米·韋伯(Jeremy Weber)是CT環球部的主任。

翻譯:勵元達

責任編輯:吳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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