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位於伊拉克庫爾德斯坦的首府埃爾比勒(Erbil)的基督教飛地安卡瓦(Ankawa)被該自治區總理指定為具有行政自治權的官方地區。從下周開始,基督徒將直接選舉自己的市長,並負責區域安全等事務。

總理馬斯魯爾·巴爾扎尼(Masrour Barzani)安卡瓦是一個“宗教和社會共存的家園,也是一處和平的地方”。

埃爾比勒的迦勒底天主教大主教巴沙爾·瓦爾達(Bashar Warda)稱這是一個“重要的戰略決策”。

“我們對庫爾德斯坦的未來充滿信心,我們不僅鼓勵基督徒留下來,”他告訴庫爾德斯坦24頻道,“而且還鼓勵他們在這個地區投資。”

瓦爾達於1993年被按立為神父,2010年被祝聖就認目前的職位。自2003年美國入侵以來,伊拉克的基督徒不斷流失。瓦爾達在庫爾德自治區的主教區很快就成為一個天意的權宜之地。

從2014年開始,ISIS將基督徒趕出摩蘇爾(Mosul)和他們在尼尼微(Nineveh)平原的傳統家園,成千上萬的人在埃爾比勒和安全的東北部其他城市避難。迦勒底天主教會在2003年有150萬名基督徒,到現在估計只有不到27.5萬名基督徒了。

瓦爾達長期以來一直在耕耘,以期扭轉局勢。

2015年,他建立了埃爾比勒天主教大學,並協調政府和慈善機構的救濟援助。2017年ISIS被擊敗后,局勢趨於穩定。

但自由並不僅僅來自於政治。兩年前,基督教徒支持針對政治領導層的廣泛民眾抗議行動。

雖然該抗議行動受到暴力鎮壓,但卻有一個令人鼓舞的成就,即根據一部旨在促進更好的地方、小黨派代表權的新法律所提前進行的選舉。

投票於10月10日開始,宗教配額使基督教徒在議會的329個席位中有5個席位。

然而,瓦爾達的基於巴格達的總主教呼籲基督徒抵制選舉,因為擔心有欺詐行為。

瓦爾達期望的是基督教的復興。在教宗方濟各3月到訪的鼓舞下,他認為ISIS打破了支撐所謂伊斯蘭教優越感的最基本的宗教和文化基柱。基督徒不再被看作是二等公民。

在7月於華盛頓召開的IRF峰會間隙的一次採訪中,瓦爾達向CT談及他對宣教士的歡迎、天主教向穆斯林作見證的方式,以及基督教在伊拉克影響力的恢復是否會導致未來的教會增長。

自從ISIS在伊拉克被打敗后,教會面臨的最艱難挑戰是什麼?

關於流離失所者,腦海中立即浮現的畫面是散落的帳篷。但艱巨的部分不在於為他們提供食物、衛生設施或醫療用品。這並不容易,但這很明顯的。

困難的是幫他們得回尊嚴。他們明白,ISIS是一個犯罪團伙。他們可以承受無辜者的傷痛,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與這場爭端毫無關係。

但他們的疑惑是“為什麼”,但也是“現在怎麼辦”。

男人是家庭的頂樑柱。當他們坐着什麼都不做,他們會告訴我:“主教,我們不想要錢,我們想要一份工作。我們要為我們的食物付出努力。”

假設有足夠的援助來重建家園、教堂和學校,甚至提供就業機會,你已經說過,這還不夠。

這些都沒有確立公民權和多元化的基礎。

這是真的。但是,如果沒有住所、教堂、學校和工作,人們就會離開這個國家。然後就沒有公民了。

有了重建的社區,你可以到政府去論憲法,捍衛人民在法律下的全部權利。兩件事的聯繫就在這裡。首先要有社區;然後再談落實理想的問題。

在ISIS之前,當社區穩定時,你是否能夠尋求自己的權利?

1400年來,有一種社會契約:伊斯蘭教是國家的宗教,而你們是聖書的人民(People of the Book)。但要知道,伊斯蘭教是真主的尊貴宗教,這意味着你是第二位。

《古蘭經》中說,信仰伊斯蘭教的人和不信仰伊斯蘭教的人之間沒有平等。是的,它說他們應徵求你的意見。但我們是要“被保護”的人。這意味着我們總是在他們之下,不得不付出社會和經濟代價。現在已經沒有吉茲亞(jizia,伊斯蘭統治下受保護群體所繳納的人頭稅),但社會代價依然存在,並使你成為二等公民。

這在現今社會意味着什麼?

天主教徒的婚姻有時會出現問題。一些配偶不願意麵對這些問題,而是採取簡單的解決方法,比如皈依伊斯蘭教,並立即離婚。他們不相信伊斯蘭教,但憲法賦予他們帶走孩子的權利。

那母親呢?如果其中一個孩子不願意怎麼辦?不,不,不,我們被告知,伊斯蘭教是高貴的宗教。

這也意味着你不能傳福音。如果有一個穆斯林來到你的教會,詢問基督,你必須告訴他:“不行,走開吧;你是一個穆斯林。我是不允許向你傳道的。”

現在在ISIS之後,我告訴穆斯林,“不,你們已經破壞了社會契約”。

對於現在來教會詢問基督教的人,我們都接待。我們溝通,提供文字資料。當然,我把決定權交給他們。但我的責任是告知他們,在我們身上有個希望的源頭。

伊拉克基督徒社區的其他部分是否已經意識到社會契約被破壞了?他們能採取相應的行動嗎?

這取決於他們在哪。在巴格達和巴士拉是另一種情況。但在受ISIS影響的省份,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我們履行了作為基督徒的義務。你們呢?”

在您看來,巴格達和巴士拉的社會契約是否被打破?

沒有,但他們的生活和挑戰是不同的。他們生活在政黨之間的政治爭端中。這導致了安全方面的某種混亂,一些人欺負較弱的一方。以前有一些針對教堂和牧師的直接暴力,只因他們是基督徒。但近年來,更多是單純的犯罪行為。

但伊斯蘭教的優越感文化仍然存在?

是的,當然了。無處不在。在整個中東地區。

庫爾德斯坦的穆斯林是否接受舊的社會契約已被打破?

當我與伊瑪目族交談時,他們說,ISIS不代表伊斯蘭教。好吧,但你還沒有給受害者寫任何道歉信。他們說,“但是我們接待了你。我們歡迎你。”是的,但要寫下來:我們對他們以真主的名義所做的事感到抱歉。這有助於避免歷史重演。

如果他們能夠接受你對這個新現實的理解,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會在伊斯蘭歷史書中深入挖掘,發現哪裡談到了人的尊嚴,只是因為人是由真主創造的。然後就會改變他們的說話方式。他們會用《古蘭經》來活出相互尊重的行為。

這將改變對宗教的論述,但普通穆斯林怎麼辦?

他們會更了解我們。

當我要求當局將教宗方濟各的彌撒放在戶外時,其中一個目的是要讓穆斯林看到基督徒在教堂里做什麼。這樣他們就會意識到 基督徒 在那裡不是為了跳舞和飲酒。基督徒 是安靜的;他們慶祝;他們吟唱美麗的音樂。

我要求唱詩班的負責人選擇穆斯林音樂家。選了他們10個人。這是一種接近對方的方式說:“這就是我。聽我說。看着我。”然後他們可以看到我們的崇拜,並反覆聽到我們相信有一位上帝。

教宗方濟各的訪問是否改變了他們的心態?

我們的年輕人將體育場準備好,每天工作16個小時,持續了三個星期。活動結束后,媒體展示了體育場的照片,並說它很乾凈。這本來不屬於我們的責任;收垃圾屬於政府的責任。但是,媒體的照片說明,“這些人值得我們尊重”。

這意味着很多。

當你試圖活出社會契約被破壞的事實,並在其他基督徒中傳播這觀念時,會有後果嗎?

我們必須在對話中顯出熱情和耐心。

我去見極端的穆斯林,那些人不會想到我會在他們的家門口出現。我告訴他們,“我在這裡。你願意接受我嗎?”

他們還沒有直截了當的答案。他們回答說:“伊斯蘭教是真主的尊貴宗教”。好吧,我尊重這一點,但讓我們談談如何一起工作。

你怎樣教導你主教區的基督徒,幫他們生活在這個新的現實中?

我們的地區接收了流離失所的基督徒,因為這裡是安全的。這有助於我自由地實踐我的信仰,而庫爾德斯坦也相當支持。我們正與政府並肩工作,以實現基督教社區的可持續性。

我們有四所學校、一所大學和一所醫院。這些提供了460個就業機會。正因我們能提供教育機會和保健設施,我們可以成為有影響力的人。而且我想在伊拉克提供最好的服務。

第一階段是創建結構。第二階段是與美國的大學合作,形成一個聯盟。斯圖本維爾方濟各會大學(Franciscan University of Steubenville)已經作出回應。達拉斯大學也是如此。我們也在與貝勒大學協商。

這是一個漫長的旅程。但是感謝上帝,美國和全世界的基督徒的反應令人鼓舞。他們對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有信心。

你是否歡迎宣教士到你所在地區作見證?

哦,當然。只要他們尊重這事實,這不是一塊讓基督徒轉而皈依新教會的土地。

不幸的是,有些人來告訴我們,“我們會告訴你關於基督的事,因為你不認識基督”。他們怎麼能這樣說呢?他們應該說,“我們願意與你分享信仰。”

是的,他們是受歡迎的。在我們這裡他們有些人在大學里擔任教師和教授。

這裡的教會在人數上很薄弱。我們不希望進一步分裂。這裡有九個教會,在過去三十年中,有超過15個福音派團體來到伊拉克。大家應該注重合作和協作。讓我因你的信仰經驗而被充實,你也因我的信仰經驗而被充實。宣教士應該幫助我維持我的信仰,而不是削弱我。

如果我教區的任何一個人告訴我,“主教,我在這個新的社區里感到有生命力,”我說,“上帝祝福你”。但讓他們公開地說出來。我不是審判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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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西方傳教士在穆斯林中工作。你如何建議他們加入你們的見證,幫助而不是傷害?

他們必須知道,在這裡傳福音是不允許的。我首先關心的是他們的安危。他們必須有智慧。

對我們來說,很遺憾有一次在垃圾桶里發現《聖經》。這不是關於分發《聖經》的問題,關鍵是你把它提供給誰。《聖經》是一個寶藏。

以前說過,隨着社會契約的打破,伊拉克基督徒現在有一個見證的角色——在他們的社會中成為宣教士。外國宣教士如何能很好地與你們配合?

來和當地教會在一起,準備提供幫助。

你將成為我們其中一所學校的老師——與穆斯林一起。你的榜樣和奉獻將吸引他們更多地了解你和你的信仰。當他們問你為什麼離開美國時,你可以告訴他們,“我是一個基督徒。我相信耶穌基督,我的救主。他推動我來幫助你們,儘管你們不是基督徒。”這些種子會成長,他們會想知道更多,更多。

輕輕緩緩地來,就像聖保羅那樣。要忠心。每當有機會談論基督,他都會以尊重對方的心態來分享。

現在教會怎樣對待那些對基督教感興趣的穆斯林?

我們有關於基督徒是怎樣的人的文字資料。我把這些給他們,他們讀了,會帶着更多的問題回來。

他們有可能加入你們,成為一名基督徒嗎?

不,我們告訴他們,“這將危害你的生命。你不能這樣做。”然後他們堅持。我們和他們一起團契六個月,也許一年,他們仍然堅持。我們有什麼資格對他們說不呢?於是,我就給他們施洗。

我告訴我的神父們,“如果你們碰到這樣的例子,上帝祝福你們,接着做下去吧。”

但我總是對詢問者說得很清楚:這不會在法律面前、在身份證上改變你的宗教身份。這可能會使你自己與你的家人、部落陷入困境。但如果你準備好承擔後果,上帝會保佑你。

他們是否能夠留在伊拉克?

他們中的一些人秘密地留下來。有些人已經決定離開。

你的同事巴瓦伊·索羅(Bawai Soro)主教經過研究發現,自從伊斯蘭教傳入伊拉克以來,基督徒的人數從未增加。信仰不是一種競爭,但這種情況是可以改變的嗎?基督徒是否可能不僅從ISIS的迫害中恢復,而且還能成長?或者說,你的命運只是接受一個正在萎縮的社區,你所能做的就是放慢萎縮步伐,以穩定為目標?

我將從最後一個問題開始回答。穩定,將帶來一個良好的未來。這不僅是現實,而且是實際的。我不是一個一廂情願的人,而是一個有盼望的人。有盼望意味着,如果我們一起努力工作,我們就能成功。在上帝的恩典下,我認為我們可以保留相當數量的基督徒,以及其中有影響力的領導人。

這些話里有希望。但是否也有一種傷感?

讓我們面對現實吧:全世界有決心, 有毅力的基督徒越來越少。

我們是地上的鹽。只要做一支蠟燭。基督徒註定不會成為最強大的群體,只是最具有影響力的群體。當然,生活在基督教徒占多數的地方是令人振奮的。但這些地方也有無數的挑戰。

讓我們持續守候在伊拉克,這個上帝所賜,相比下較為簡易的大環境。

翻譯: Pearlyn Koh

責任編輯:吳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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