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从白宫步行到圣约翰教堂摆拍手拿圣经的照片,执法人员以暴力驱逐了拉法耶特公园的示威人群。而就几分钟之前,一位最近几个月都在香港街头采访的记者,自信地戴上了防毒面具。周围的同行困惑地看着他,却不意也卷入随后的混战。

在华盛顿特区当前的冲突与过去一年中在香港持续冲突之间,催泪化学品和闪光弹并不是仅有的相似之处。 与美国的基督徒一样,在一个被制度性不公和尖锐分歧困扰的社会中,香港的基督徒挣扎着试图界定自己的角色。

由一群福音派牧师、神学家和泛教会领袖起草,并由香港3500[截至6月15日]多名基督徒签名的公开信,呼应了在美国及世界其他地方许多基督徒所共有的想法:致力于福音的完整;拒绝向专制统治屈服;致力于与社区人民同行;教会需要为冷漠和无所作为悔改。

无论是在华盛顿还是香港,目前的冲突都是集中在滥用公权力上。 在香港问题上,中国中央政府实际上抛弃了“一国两制”的模式,而这本应是这个前英国殖民地在1997年后50年里的治理方式。 冲破了这道旨在保护香港免受变幻莫测的中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影响的隔离墙,中国的领导人现在单方面推行严厉的国家安全措施,使任何反对北京政府的言行都变成非法。

尽管在城市社会基础体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香港教会和许多基督教团体继续享有自由,但许多教会已减少了在中国大陆的外展活动。 (基督徒约占香港人口的12%,而内地则约为7%。)

根据新的安全立法,与任何国外“反华”人物或团体,或者当地的政治活跃分子, 哪怕是表面上的联系,都可能导致法律后果。 就包括大陆基督徒的处境在内的敏感问题发表言论,也可能有同样后果。

对于这种政治越权,香港的牧师们在信中申明神的主权:

“天国的王并不通过控制世界来掌管万物。 相反地,祂是通过展示祂的爱和谦卑的仆人形象来做到这一点。 因此,作为天国之王,祂的政治蓝图是,‘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 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神悦纳人的禧年。(路4:18-19)”

他们在信中坦承,教会“过于关注其内部事物”,忽视了社会正义,包括为城市中受压迫的少数人群大声疾呼,面对日益严重的专制压力,他们保持沉默:

“面对当局的强力管制和对持不同政见者的迫害、镇压,教会往往选择自保。 他们进行自我审查,对当局的恶行保持沉默,只希望教会事工能够平稳地、不间断地运作。”

牧师们声明基督为最高权威,提出要“真诚地悔改”,并发誓不服从任何政府实体或政党有违圣经教导的命令。

蓄积已久的挫折感

与因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在明尼阿波利斯警方的拘捕中遇害而引发的示威活动一样,香港的抗议者也表达了多年积蓄的挫折感。他们目睹了中国政府有计划地加强了对香港媒体、学校、民间组织和商界——包括充满活力的外籍人群——的控制,个人自由被蚕食,而那一切本是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关键。

香港退休红衣主教陈日君上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每个人都明白,香港在货币兑换和许多其他方面对中国非常有用。 现在,他们准备毁掉这一切。但我们无能为力,因为香港很小,中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来碾碎它。

美国各地的许多政界人物都鼓励公民在投票中寻求变革,而不仅仅是街头抗议。 然而在香港,随着北京做出的每一项新决定,“一国两制”框架下承诺的普选目标已变得越来越遥远。

对于那些本应负责照看香港利益却装聋作哑的地方官员,香港的抗议者已经感到厌倦。因为他们越来越根据北京的要求来界定这些利益。 这包括拥护旨在增强中央政府控制力的限制性选举改革,以及对那些让内地公司和当地商界精英获利的,昂贵而无实际价值的基础设施项目予以支持。

在香港街头,在曾是“亚洲最优秀的警察"的眼皮底下生活,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恐惧。而中国自己的国安特工最终将作为新的国家安全条款的一部分进入香港,更是加剧了这一恐惧。 在那些受命保护香港人的警察眼中,香港人已成为敌人,有些人已被官员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

现在既然无所顾忌,而北京又选择完全绕过香港部分选举产生的立法机构,地方政府也就基本上无关紧要了。 与本周在美国街头见到的许多人一样,香港的示威者感到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合法论坛来让他们表达不满。

红衣主教陈日君说:“我们没有什么好盼望的。 香港就是完全处于中国的控制之下。 我们甚至连食物和水都要依赖中国。 但我们把自己放在神的手中。”

制度之罪

在香港和美国街头上演的冲突并非一夜之间突然出现,而是根深蒂固的制度性之罪的结果。

吊诡的是,香港不均衡的繁荣和其最弱的政治局势是殖民化的双生产物,始于19世纪中叶英国在鸦片战争中的军事征服。 上个世纪80年代,对于中国最终民主化的期盼,激发了对于“一国两制”模式的乐观论调。但此后,香港从被视为中国未来的实验室,变成了中国偏执领导人最担心的榜样。

随着这些领导人越来越反外,香港成为瓦解中的中国与西方关系的牺牲品。 特朗普政府最近认定,香港不再具备足够的自主性以保证其特殊待遇。他们对此如何跟进,将深刻地影响到香港的未来。

就像催泪瓦斯罐突然落入毫无戒备的人群一样,内地政府最近的举动让那些为香港寻求持久改变的人呼吸急促。

对许多香港基督徒来说,现在既不是退却,也不是自己亲身投入政治事务的时候,而是应该坚持他们对香港市民的承诺。

正如香港英文日报《南华早报》记者刘美倩(Mimi Lau)在推特上呼吁的:

“香港人,现在不是抛弃家园的时候。 承担起你的角色,成为你自己领域里的意见领袖,坚持你的核心价值与信念。 最重要的是,有信心。 香港值得为我们为她而战...作为一香港记者,我还能做什么? 作为基督的门徒,我能做些什么? 作为朋友,作为同事,作为我的社区成员,作为女儿和姐妹,我能做什么? 为与香港站在一起,我能奉献什么?”

牧师们在公开信中承诺,“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要坚守教会的责任,与所有香港人同行,不断用祈祷和牧养关怀来维护香港,作为‘以马内利’活的见证——神与受苦的人同在。”

在肯定他们坚信神会带领香港人民度过未来的黑暗日子后,他们对大家做出提醒,这个提醒对于同样身处政治分裂中的美国基督徒似乎同样适用:

“教会既不是政党也不是政治组织。因此,政治议程、诉求不应成为教会的主要焦点。 然而,当面对社会中的不公和邪恶时,教会应该作为社会良知,履行其先知职责,谴责不公义,宣布神的旨意,并为真理做见证。”

Brent Fulton是华源协作的创始人和促成者。

翻译:吴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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